当前位置:首页驴友文集 → 正文

何处是故乡

宁海旅游网 http://www.nhly.net 2006年07月29日  作者:山海客


   人这一生大约免不了要离乡背井,孔子周游列国,屈原被贬汨罗,李白仗剑四方,苏轼遭谪黄州。但未必不是件好事,乡愁便成了永恒的抒情主题,中国文学史由此多了“家国”情结,李白吟“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崔颢诵“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余光中先生说:“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于是“还乡”、“寻根”也是迁客们的最大心愿,宋之问有“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忐忑,贺之章有“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感慨,连、宋大陆行,自是要拜乡党、祭祖先,连一贯“无厘头”的周星驰先生也会郑重其事地宣称“阿拉是宁波人”,可见故乡在游子心目中的位置。   
   我于故乡如何?惭愧!至今不知其如何模样,只记得自己是个外乡人。小时候居宁海邮电大院,父母是一口淳厚柔和的嘉兴腔,周遭是南腔北调的四方音,当时邮电职工多是外乡人,记忆中有金华横店的、江苏南通的甚至还有华北山东,即便是来自宁海各地,也因本地多山交通不便,以至十里不同音,故而什么调调都有。我虽已入了乡随了俗,讲的是“实骨铁硬”的宁海话,交得是“实骨铁硬”的宁海人,但骨子里总有一种异乡人的感觉,管父亲叫“阿爹”,管大姐叫“阿姊”,这都是正宗的嘉兴腔,直到父亲去世后,才改得过来。另外还闻不得“臭冬瓜”,吃不惯泥螺蟹酱,至今仍是。   
   父亲原籍嘉兴桐乡,那可是有鱼米之乡、丝绸之府、百花地面、文化之邦等诸多美誉,河渠交错,物产丰饶,盛产丝绸和杭白菊,诞生过茅盾和丰之恺,父亲出生地濮院和茅盾先生故里乌镇紧邻,是有名的“濮绸”原产地,祖父那时便是经营丝绸的商人,现在这里却是全国最大的羊毛衫市场了。曾看过一张解放初的老照片,老爷子面容清癯,长袍碗帽居中而坐,老祖母与儿媳、女儿分坐两旁,父亲、大伯、姑丈侍立身后,大姐和堂兄们都站立膝前,居然都是皮鞋锃亮,想必家境还算殷实。父亲在家乡受过一定的教育,后去上海学生意,50年代初与大伯们都考入浙江省邮政局,由于工作需要,兄弟四人遂散入本省各处。   
  父亲在象山邮局呆过几年,后才转至宁海工作生活二十几年直至去世,我兄弟姐妹四人唯有我是宁海土生土长的。古镇濮院似乎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天边,而宁海却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心底却早已“错把他乡作故乡”了,也常常把柔石先生、潘天寿先生引为乡贤而自豪。青年时外出求学工作多年,梦里依稀却是宁海的山水,深感着离乡思亲之痛,不愿做一个无根的游子,铁定着心要回到这不是故乡的“故乡”。话虽如此,但流淌于血液中的故乡情结还时时作怪,逢年过节,记忆中全是父亲做的桂花糖年糕和霉干菜烤肉。见了五芳斋的粽子,更免不了要尝一尝。买上一大包桐乡产的杭白菊,似乎也能从茶香里闻到故乡的芬芳。记得有一次到上海枫泾去办事,途中竟鬼使神差到嘉兴下车歇一夜,早上起来后连吃两只大肉粽,那个香糯难以忘怀。曾写满怀念的故乡就近在咫尺,不知何故而我却不敢深入,这也是我与故乡最贴近的一次。
   濮院岳姓是南宋名将岳飞之孙岳珂(岳霖之子)的后人,岳珂曾任嘉兴军府兼劝农使,居嘉兴城东七里金佗坊(现三塔塘),在此著有《金佗粹编》等二十八卷历史著作,嘉兴岳氏因岳珂居金佗发派而定名嘉兴岳氏金佗支,今散居濮院等地,算起来我应是岳飞的二十九世孙了。如此看来,这根要寻到河南汤阴了,众所周知,岳飞祖籍汤阴。而族谱所记天下岳姓源自神农氏一脉,所以我的血统里沉淀着祖辈漂泊的沧桑。
   我至今未曾到嘉兴濮院认过宗,也不知今生会不会去那个我未曾生活过,却牵挂如斯的地方。余秋雨曾感慨:“真正的游子是不大原意回乡的,即使偶尔回去一下也会很快出走,走在外面又没完没了地思念,结果终于傻傻地问自己家乡究竟在哪里。”故乡究竟在哪里?是家之所在,亲之所在,还是思之所在?找不到归属是一种惶惑,我的父母把自己永远留在宁海,也许我也会把自己永远留在宁海,而我的下一代不知会走向何方。想象着故乡却是一份实美丽,因为你无法感受到一个从没到过故乡的人,会在那儿痴痴地痴痴地念叨着故乡,痴痴地痴痴地牵挂着故乡。  
    其实故乡是何处于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生拥有过一种刻骨铭心的思念——乡愁。周作人就说过他的故乡不止一个,凡是自己住过的地方都是故乡。我的心也就释然,故乡只是一种叫乡愁的情绪的象征,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一种怀旧,尤其是当前途迷茫的时候,人们就不自觉的去寻找那个隐藏在心灵深处的故乡,以期得到些籍慰,也许这才是思乡的真正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