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树孙始祖与紫溪洞皇封庙的由来 

 2018 年 03 月 15 日
 作者:李晖

  •   宁海《光绪县志》载:唐广德年间(763),浙东统兵防御孙功棐“与平袁瑛乱,驻兵紫溪洞,寻以疾卒”,其子来宁海“奔丧,返经铁场石屏山,爱其地,插樟为识,遂迁居焉,后以樟树名里,“世称为樟树孙也。”《崇祯县志》也载紫溪洞,“北四十里,唐袁晁据浙东,光弼击斩之,晁弟瑛从五百骑遁入洞中,光弼驻兵洞口,绝其粮道,其徒皆饿死。”《宁海地名志》引援《崇祯志》,也载紫溪洞:唐肃宗宝应元年(762)秋,袁晁聚众攻陷浙东诸郡。翌年四月李光粥遣将擒晁,晁弟袁瑛率余部五百骑入紫溪洞附近山中,遭李部洪经纶率孙功棐等追击,义军不屈,全部牺牲于此。《崇祯志?兵寇》称“袁晁寇浙东,遣弟英将五百骑掠宁海。”这与《光绪县志》所载基本相同。香山《洪氏宗谱》也载:洪经纶,唐天宝进士、谏议大夫,奉命于广德元年(763)至宁海紫溪洞镇压袁晁起义部属,“后以亢直忤时,退隐邑之花架山。”
          紫溪洞、袁瑛余部、谏议大夫洪经纶、浙东统兵防御孙功棐,这样一个历史故事,宁海紫溪洞作为袁晁起义的组成部分,难道就这寥寥数语?湮没无闻了?经查阅《中国通史》载,“唐肃宗762年,台州(治临海,浙江临海县)起义首领袁晁率众攻浙东州县,取得衢、温、明等州,有众二十万。763年,李光弼派兵击破袁晁起义军,浙东又为唐所有。”《浙江通志?名宦》也载:"洪经纶(?~784),丹阳人,谏议大夫,事德宗,靖田承嗣子之乱,受降卒四万,有功。时袁晁冦鄞,上命经纶叅李光弼,领军协剿,授以方畧,歼贼殆尽。"这段历史与宁海《崇祯县志?名宦》《光绪县志》所载基本一致,洪经纶协同李光弼部孙功棐追剿袁瑛残部,“贼遁入紫溪洞负隅,几不可撄,经纶授以方略,歼贼五百人殆尽,居民始获安堵”。那么这一事件中二人的后史评价又如何呢?宁海相关记载中能否找到二人的蜘丝马迹。据《崇祯县志?艺文类》所载,索元岱(元江南行御史台都事)于至正二年(1362)应郡士洪士元之请作《重修唐谏议大夫洪公庙碑》(大夫庙),“……是年冬,败其师,擒晁而押斩之紫溪洞,浙东平。”“……闻于官,请立祠以岁时报祭,开成二年(836)庙成,会昌元年(841)勒石纪功荐享……”。
          洪经纶的记载已被找到,那么孙功棐的记载又如何?清《光绪县志》有宋宝祐六年(1258)南宋时宁海籍丞相叶梦鼎撰写的《孙防御遗德碑记》(东仓叶氏宗谱中也载此文):
     “古之居将相而修名誉于百世之下者,岂谓富贵崇高而权要恒赫也哉!必其志在忠君,泽在惠民,材兼文武,斯能奋迹于豪强之竞起,决胜于大戎之跳梁。用是勋烈,载于竹帛,姓字垂于今古,祀享隆于庙庭,实大声宏,固其所矣。然非际一代之明良,又何以旌别利器耶!
         适予宁海樟林孙公讳功裴,唐浙东统兵防御元帅。祖出光州固始县,人避朱泚之乱,徙家福建长溪县。曾大父晓任平海军政御史,大父璧任安抚提刑。公值唐末柳州贼袁三郎号梁太保寇台城(袁晁起义),势迫,命公同麾下娄甲进兵讨之。贼遁宁海紫溪洞,公帅兵围之,窥敌制变,贼困而绝。知公之智不凡,神武而不杀者,功其伟欤!《易》曰:“师贞,丈人吉。”公其以之。
         呜呼!风迈古将,泽被生民,威振海宇,是故论功行赏,当列之以开国承家,正慰旋师,疾终于营。其不幸而决升于此,又幸生民之望,剀切大君之命,即继董之祠宇,树之仪象,以彰卫国之贞忠,以奠盖世之英灵。公之名誉,岂不与日月争光、川岳竞丽者乎!公何憾焉。其子得遇谏议大夫,因追父迹,率同里星士俞福至宁,择地于邻封奉化上版坑为茔冢焉。情事既伸,尚不忍于远墓,转择地治北六十里铁场山,插樟为盟,云“木茂而即居”,木如其言,遂庐而居。以是知木因人得盛,地因木而得名,昌厥嗣绪,世称为樟树孙也,有自由矣。一门忠孝,此非天祐其良乎!
         公德升闻,我宋治化文明,追封前烈,褒德我公。真宗皇帝御敕赐“唐元帅孙公显祐正神庙”额,娄甲将军附位焉。至理宗皇帝特进敕唐大元帅孙公直侯王,从祀庙庭,金璋玉玺,猗欤盛哉!厥后世系绵远,裔分八派。曰仁寿,曰石屏,曰渌猗,曰凝碧,曰驾鳌,曰西市,曰观澜,曰运盐。派之殊名,即族之振振也,此非公之余庆乎!闻人迭出,科第则乾与桂发登淳祐甲辰进士,景定壬戊钧、咸淳戊辰铭亦先后以进士起家,皆与予同升诸公有桑梓旧好,因属予言以勒珉,遂书。”
         二次敕封,宋真宗皇帝御敕赐“唐元帅孙公显祐正神庙”额,南宋理宗皇帝特进敕“唐大元帅孙公直侯王”。从碑文我们得知,孙功棐殁后,其子和当地百姓已建祠从祭,“得遇谏议大夫,因追父迹”、“情事既伸”。特别是“伸”字,有上闻和光大的意思。孙功棐事迹在当时已有传颂,越唐至后唐吴越,纳土入宋,虽朝代鼎革,但民间祭祀不绝,至宋初更是声名显赫,得到皇帝的敕封,“从祀庙庭,金璋玉玺,猗欤盛哉!”那么,这一声威显赫的祀庙建在何处呢?叶梦鼎碑文中没有交待,县志中也找不到此庙宇,难道真的是湮没无闻了吗?
        《嘉定赤城志》载宁海李太尉庙,《崇祯县志》也载李太尉庙,“在县西北五十里(紫溪一带),祀唐李光弼,建炎中重建”云云。《新唐书》载李光弼,天宝十五载(756年),参与平定安史之乱。乾元二年(759年),任天下兵马副元帅、朔方节度使。宝应元年(762年),命军镇压浙东袁晁起义,进封临淮郡王。李光弼在平息安史之乱中,"战功推为中兴第一",因功获赐铁券,名藏太庙,绘像于凌烟阁。广德二年(764年)七月十四日在徐州病逝,终年五十七岁。
     “命军镇压浙东袁晁起义,”这与洪经纶、孙功棐领命围剿紫溪洞袁瑛残部同属一件事。李光弼并未到过宁海,只是洪经纶、孙功棐都在他的麾下,功劳都记在他的名下了。因此他死后,宁海百姓在县西北五十里建庙祭祀。但同一事件中的洪经纶、孙功棐更应是紫溪洞直接的当事人,难道没有列入陪祭(谏议大夫当时未亡,不能建生祠),还是功勋不够?于是就有元代《重修唐谏议大夫洪公庙碑》所云,“开成二年(836)庙成(单独立大夫庙),会昌元年(841)勒石纪功荐享……”洪氏后人开始为始祖立碑树传了。宋叶梦鼎也应孙氏后裔之请作《孙防御遗德碑记》,文中提到“从祀庙庭,金璋玉玺,猗欤盛哉!”算是真正得到皇帝的敕封,名至而实归了。
          “从祀庙庭”,那么庙庭又在何处呢?《宁海地名志?名胜古迹》有载皇封庙,县城北面紫溪乡海口村后。始建年代不详,清道光年间(1821—1850)紫溪詹、吴、邬、徐四姓合资重建。庙内供奉宋初大将曹彬。曹彬平定江南,不妄杀人,深得人民拥戴,宋太祖封之为鲁国公,死后追封济阳郡王,故称皇封庙。今庙门仅留石柱四根,五凤楼、戏台、厢房亦废,正殿保存完好,殿前有四根盘龙浮雕石廊柱,工艺精致……。
          “供奉宋初大将曹彬”,这个供奉没来由。吴越纳土入宋,本根不存在战争,何来“不妄杀人”,并且曹彬的功劳在破南唐,与吴越国,特别是宁海紫溪没有丝毫的联系,何由享祭宁海的庙宇?倒是唐李光弼,特别是谏议大夫洪经纶、浙东统兵防御孙功棐两位,“神武而不杀者,功其伟欤!”是紫溪洞直接的当事人,理应祭享。宋叶梦鼎《孙防御遗德碑》中也提到,“即继董之祠宇,树之仪象,以彰卫国之贞忠”。说明当时也已建庙,并且他的儿子还参与集资和监督,“继董”二字就是很好的说明。特别是到了南宋,樟树孙氏一支名望显赫,“科第则乾与桂发登淳祐甲辰进士(叶梦鼎曾任省试主考官),景定壬戊钧、咸淳戊辰铭亦先后以进士起家。”宁海《崇祯县志?科举》中有孙乾、孙桂发登戊辰榜的记录,孙铭登壬戊榜,孙钧登戊辰榜的记录,说明叶梦鼎给予的褒奖不假。因后裔发达,孙功棐的勋迹才上闻朝廷,二次受到皇帝敕封。特别是“从祀庙庭”一句,我们可以猜想,当时是陪附在紫溪李太尉庙中,后代才从陪祭庙中迁至樟树孙家祠堂或家庙中独立祭祀的。
          能曰“皇封”的,在宁海历史上少之又少,孙功棐算是一位。但皇封庙传到明代、清中期已香火寥寥,并且供奉易主,数典忘祖,主祭曹彬或娘娘了!这里有原因多种。或许因年代久远,湮没无闻,或许因宋高宗在浙东遇险,被一位女子所救,赐浙东女子全副鸾驾的民间传说,以讹传讹,被宁海当地人引以为真。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朝廷禁驰民间的一些滥祀。明弘治年间曾修《县志》的张辅有记:“圣王之制不祀非族。宁海之庙载祀典者仅五六,而淫祠乃遍于四境,旧志混无所辨,久而未有正其谬者。张令弘宜(正德二年县令1507—1509)始考其无功者而血食者,毁其像,徙其庙……”这就不难理解皇封庙后来的际遇,不再是受民拜祭、四时保境的一方神主了。到清道光年间,紫溪詹、吴、邬、徐四姓合资重建,供奉的真主也变为娘娘了,戏曲情节代替了碑文记载,信仰和供奉完全变了。
         明中叶,孙氏后裔在樟树孙家重立家庙,又称“孙公遗德庙”,庙内塑有孙氏祖像、古碑,嘉靖二十八年(1549)重立南宋右丞相叶梦鼎撰写的遗德碑,碑文载宋真宗、宋理宗敕额表彰,“孙氏一门忠孝,在此木茂而居,木因人而得盛,地因木而得名。”及各代旌表、赠匾分列其中,如圣旨《唐大元帅》、唐元和二年(807年)《浙江管兵马大元帅》,宋朝奉大夫赠《云林世胄》、元代《翰林风范》、《唐宋遗风》、《万世昌盛》、《爻象传经》等;庙门口的石柱有对联一副:千秋宗社镇樟林,一剑威名扬海国。
          历此种种,我们可以理出一些关于皇封庙的变迁头绪,李太尉庙——唐中后期至后唐、吴越。宋初得宋真宗赐额,称“唐元帅孙公显祐正神庙”,简称“孙公显祐庙”——南宋中期。理宗皇帝特进赐“唐大元帅孙公直侯王”后,“孙公显祐庙”改称“孙侯王庙”,民间简称“皇封庙”——由宋历元、明。明正德年间驰禁,孙氏后裔改迁家庙,称“孙公遗德庙”,在原址的“皇封庙”被裁撤,至大清道光年间,“皇封庙”重建——相沿至今。
       (作者:李晖,宁海县徐霞客研究会理事、学术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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