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文旅徐霞客研究会走进西店 → [转帖]袁伟望| 张炎与舒岳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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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之际,有一位词人。

他与宋末著名词人蒋捷、王沂孙、周密并称“宋末四大家”,他怀抱空狂而又恃才傲物,他以寄托乡国衰亡之痛、备极苍凉的词作,以他“扁舟浙水东西”“未脱承平公子故态,笑语歌哭”,“鼓吹春声于繁华世界,能令后三十年西湖锦秀山水,犹生清响”,留下宋末的时代声音。

他 “客我宁海,将登台峰”,舒岳祥以八十岁高龄为他“举觞赠言”,为他写下《赠玉田序》。舒岳祥还称他“骚姿雅骨,不以夷险变迁”,称他“诗有姜尧章深婉之风,词有周清真雅丽之思,画有赵子固潇洒之意”,舒岳祥在赠序里还发出“其楚狂欤?其阮籍欤?其贾生欤?其苏门啸者欤?”的万端感慨。

他精通音律,审音拈韵,细致入微,遣词造句,流丽清畅,他是著名的格律派词人,他又以“怕见飞花,怕听啼鹃”的委婉表达表现出婉约词风,他是词论家,著有词论专著《词源》,他提出论词的最高标准:“意趣高远”、“雅正”、“清空”,他还有词集《山中白云词》,约有300首词流传后世,他的“白云舒卷,爽气贯中,清空摇曳”的词风,让后人不时念想。

他就是“宋南渡勋王之裔子玉田张君”张炎。张炎(1248-约1320),字叔夏,号玉田,祖籍凤翔成纪(今甘肃天水),长期寓居临安(今浙江杭州)。因他是循王张俊六世孙(有记五世孙的),他的前半生是奢华贵族式生活。宋亡,家道中落,贫难自给,失意落拓,以至于书肆卖卜度日,人不知其确切终年。舒岳祥赠序中言:“自社稷变置,凌烟废堕,落魄纵饮,北游燕蓟,上公车,登承明有日矣。一日,思江南菰米莼丝,慨然幞被而归。不入古杭,扁舟浙水东西,为漫浪游,散囊中千金装,吴江楚岸,枫丹苇白,一奚童负锦囊自随”。“落魄纵饮”,散千金之装,“慨然”“扁舟”借以为寄游。《山中白云词·传记》载:“公元一二九七(元成宗大德元年丁酉)五十岁。客宁海,与舒岳祥游。”此时离宋亡已二十年,他仍飘泊在浙水东西,吴、越之间,没得安居生活。有人评他的词:“玉田词……真词家之正宗,填词者必由此入手,方为雅音。”(戈载《宋七家词选》)“至其研究声律,尤得神解,以之接武姜夔,居然后劲,宋元之间,亦可谓江东独秀矣。”(《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山中白云词》)张炎“浪游”中,为什么会来到宁海,为什么会与舒岳祥相游?舒岳祥为什么会那么熟悉他的词作?给他的赠言为什么会那么真切?这些是我读到舒岳祥《赠玉田序》时,最初想要弄明白的。

张炎为什么会来宁海?舒岳祥赠序里,有言:“客我宁海,将登台峰,于其行也,举觞赠言”,至少让我明白:一,张炎是来宁海做客的;二,舒岳祥是把他当客人招待的;三,从赠序全文看,舒岳祥与之论诗谈词肯定是相当深切的;四,宁海做客之后张炎还将前去台峰;五,舒岳祥特意为他设席举杯写下赠言相勉。张炎与舒岳祥是怎么成为可以往来的“客人”的呢?我们没有确切的事实可以验证,但他们有共同的“朋友”却是明确的,他们还有共同的身世飘零之感,有共同喜爱的高洁“梅花”。他们有共同的朋友在,在文坛有相当影响的,至少有两位:戴表元与袁桷。我们可以想见,在临安,在鄞地,在甬东(舟山),在诗文酬唱赠谢的聚会之间,作为当时诗坛、词坛的风云人物,他们肯定会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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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来了解戴表元与袁桷。

戴表元(12441310)宋末元初文学家,被称为“东南文章大家”。字帅初,一字曾伯,号剡源,庆元奉化剡源榆林(今浙江奉化榆林村)人。宋咸淳七年进士,元大德八年,被荐为信州教授。再调婺州,因病辞归。论诗主张宗唐得古,诗风清深雅洁,类多伤时悯乱、悲忧感愤之辞。《元史》卷一百九十《儒学二?戴表元传》(《元史》第14册第4336-4337页)记载戴表元:“初,表元闵宋季文章气萎薾而辞骫骳,骳弊已甚,慨然以振起斯文为己任。时四明王应麟、天台舒岳祥并以文学师表一代,表元皆从而受业焉。故其学博而肆,其文清深雅洁,化陈腐为神奇,蓄而始发,间事摹画,而隅角不露,施于人者多,尤自秘重,不妄许与。至元、大德间,东南以文章大家名重一时者,唯表元而已。”

从《元史》记载看,以文学师表一代的舒岳祥与有《三字经》传世的王应麟同为戴表元的老师。戴表元深受老师的影响,以文章大家名重一时,却“施于人者多”,是非常优秀的“教授”。且“清深雅洁,类多伤时悯乱、悲忧感愤之辞”的诗风,与张炎多有相通之处。

袁桷(12661327)元代学官、书院山长。字伯长,号清容居士。庆元鄞县(今属浙江宁波海曙)人。始从戴表元学,后师事王应麟,以能文名,被誉为“甬上第一学士”。在朝20余年,朝廷制册、勋臣碑铭,多出其手。文章博硕,诗亦俊逸。工书法,存世书迹有《同日分涂帖》、《旧岁北归帖》。对音乐亦有造诣,著有《琴述》。另著有《易说》、《春秋说》、《清容居士集》、《延佑四明志》等10余种。《延佑四明志》考核精审,为宋元四明六志之一。元陆友仁《砚北杂志》载:“袁伯长学士,博闻洽识,江左绝伦。尝谓张伯雨曰:‘宋东都典故,能以岁记之。渡江后事,能月记之。’”

从以上介绍可知,两位都是当时极有影响的人物。而舒岳祥是他们的老师,戴表元“从而受业”,舒、戴师生关系是非常明确的,戴表元对王应麟与舒岳祥“独执弟子礼,寸闻只语,悉囿以为文”(《清容集》)。袁桷“始从戴表元学,后师事王应麟”,袁桷好像未受业于舒岳祥,怎么会是舒岳祥的学生呢?其实,舒岳祥与袁桷还有另一层特殊的关系。这与袁桷的父亲有关系。袁桷的父亲袁洪(1245-1298),咸淳年间,曾任太社令,与戴表元是童年好友,戴表元新中进士,上任建康府学教授,他们同在建康府为官,每日往来,相交甚密,袁洪让袁桷拜戴表元为师,袁桷从师而学,再受业于王应麟。袁洪为人豪爽,喜欢结交朋友,尤喜结交故宋的“硕儒故官”,舒岳祥师表一代,是戴表元老师,又与袁洪是“故交”,袁桷又特别好学,有这几层关系,舒岳祥被邀请讲学时,袁桷也确在舒岳祥门下学习辞章。而舒岳祥对这位学生十分器重,对他寄予厚望,他在《次韵袁伯长寄赠之作》中写道:“越公之贤孙,访我欲具航。老我日已短,公孙意何长。悲歌寄赠什,歌罢复彷徨。” 袁桷虽是胡三省的学生,舒岳祥的博学广识与史学修学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青年时代袁桷的史学观。

考阅舒岳祥《阆风集》(谢时强校编),舒岳祥与戴表元,两人师生情谊特别深厚,深情得可谓亦师亦友,深厚得如同父子。舒岳祥《阆风集》诗题中直接点到“帅初”的,就不下十余首,如《寄帅初》(二首)、《春日怀帅初》《次韵答戴帅初送曲二绝》《小窗一首寄帅初》《村庄麦饭虀笋有怀达善正仲帅初因寄袁仲素季》《庚辰冬帅初与正仲约过阆风既而予坐病二友亦不果至》《试杨日新笔次韵答戴帅初》《正仲次帅初前韵见示数日相访再次韵酬之》《正仲访余棠溪帅初来会正仲时余欲归阆风未能》《去春帅初尝约为榆林游欲烹羊酿酒为小孟尝》《喜帅初归剡》《国黄甘人便问讯帅初》《岁晚寄帅初》等。他们来往的频繁与相互的思念问候,极为真诚而感人。

如《去春帅初尝约为榆林游欲烹羊酿酒为小孟尝》诗句:“戴子游西浙,藕花香满船。因思今日日,又是去年年。”“戴子”的称呼显得极其亲切自然,“藕花香满船”,思念又是那么的美好,“因思今日日,又是去年年”“日日”“年年”思念又是多少的深长绵远!

再如《岁晚寄帅初》的诗句:“空林带冰月,老屋架霜烟。寂寞凤栖叟,思君又一年。”寂寞“思君又一年”,“思君”“一年”可解寂寞,可充实“空林”“冰月”“老屋”“霜烟”的寂寥生活。可见思念有多深切,多么地温暖在心怀。

又如,《次韵答戴帅初送曲二绝》诗:“子云嗜饮苦不给,时有问字人能来。使我得裂醉乡土,为尔特筑黄金台。”再如,《试杨日新笔次韵答戴帅初》诗:“闻尔又归青嶂住,四明西畔越东头。山当篱外偏环屋,水到门前总合流。得句苦迟难附置,怀人不见更登楼。扫除儿女相思话,好作阆风十日游。”双方诗歌酬唱,只是他们思念交游聚会一部分生活的突出表现而已。

据书虫518博客《戴表元与舒岳祥——读《全元诗》札记》统计,戴表元写给舒岳祥的诗,也有十余首。如,《阆风舒先生客居棠溪袁仲素家见示竹帘诗戏作问答二首》(《全元诗》第12册第95页)、《读阆风题林隐诗追和赠汪秀才》(第131页)、《次韵答寄阆风舒先生》(第136页)、《寄天台舒阆风先生》(第142页)、《宝山寺寒食次韵和阆翁》(第153页)、《送陈养晦谒阆风舒先生四首》(第172页)、《蝶轩歌寿阆风舒先生》(第179页)、《次韵答阆风归后见寄》(第189页)、《次韵阆翁将归故里之作》(第203页)、《阆翁许以首夏过榆林然后始归再次韵》(第203页)、《舒刘客主之选妙绝一时然二翁举笔必欲进仆于坐世无后辈久矣若仆者讵不可以不自知耶次韵托赵道人持达》(第207页)、《谈星者王生自天台华顶持龙舒翁诗来》(第225页)等。

看戴表元《寄天台舒阆风先生》诗:“岭云尽处是台州,有个诗翁住下头。不寄一书春又晚,相思百里水空流。新踪冻合莺雏谷,旧梦花迷燕子楼。闻说道旁烽燧急,定应重作峡中游。”“有个诗翁住下头”,多像父子间的亲近,多自然纯粹的情感!真是“不寄一书春又晚,相思百里水空流”。

又,《次韵答寄阆风先生》:“闻说芗(同“香”)岩花,风情不减前。菊盘秋熟蟹,竹枕晚凉蝉。碑碣僧频谒,诗囊客自编。梅花紫溪路,一别又三年。”一别三年,却深忆着芗岩花从前的风情,怀念着“菊盘秋熟蟹”“梅花紫溪路”。戴、舒之间的诗文往来,充满浓浓情意,由此可见一斑。

戴表元在《题萧子西诗卷后》云“(戴)平生与丞公倡酬之日,唯避地天台时为多。又方其时同游佳朋友皆无恙。舒舜侯在马岙,刘正仲在雁苍,胡元鲁在硖石,每休兵事定,辄一有会和,必有诗。邮急于百返,危韵或乃共和,争奇斗博,下至传稿生徒,执砚童孺,咳唾相熏,就有法则。”这样一种作诗唱和氛围中的人,心底纯净,怎不会爱才惜才而奖掖同好者的张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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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张炎与袁桷与戴表元的关系呢?袁桷与张炎的关系,相较于戴表元而言,戴表元与张炎关系更为亲近些。我没有下深功夫找到更多袁桷与张炎的关系依据,但袁桷《赠张玉田》表达了他对张炎的关切,至少说明他们是相互认识并有相当交往的。袁氏家族,是四明望族,袁桷的家有丰富的藏书,家里另办有塾馆,王应麟、戴表元、胡三省、舒岳祥、圆通大师、史蒙卿等都是袁桷家墪馆的老师。袁桷的诗下另有题注云:(张炎)“来鄞设卜肆”。按常理,作为词人的张炎“来鄞设卜肆”并有求于人的,不会不去主动结识舒岳祥、戴表元、袁桷等人。袁桷也只有相当熟悉张炎的身世、才情、词作,才能写出如下精妙的赠诗。

将军金甲明如日,勒马桥边清警跸。淮壖彻卫羽书沈,置酒行宫功第一。

弹冠熊轼填高门,英英玉照称闻孙。百年文物意未尽,玉田公子尤超群。

紫箫吹残江水立,野雉惊尘暗原隰。夜攀雪柳踏河冰,竟上燕台论得失。

丈夫未遇空远游,秋风淅沥销征裘。翩然骑鹤归海上,一笑相问夸绸缪。

两曜奔飞互朝夕,璇府森芒蠡莫测。要须画纸为君听,落笔雌黄期破的。

壶中白日常高悬,道逢落笔呼醉眠。清歌停云意惨澹,倚声更度飞龙篇。

《赠张玉田》诗描绘出了一个落魄王孙怀想故国的画面。“弹冠熊轼填高门,英英玉照称闻孙”、“翩然骑鹤归海上,一笑相问夸绸缪”、“壶中白日常高悬,道逢落笔呼醉眠”,犹如一幅幅绘画,将张家勋业与人物的神采尽现而出。不熟悉怎能描绘得如此具体形象而鲜明?

张炎与戴表元相差不过4岁,张、戴的关系可以在戴表元写的《送张叔夏西游序》中得见一斑:他们是认识多年的文学朋友,是可以相互质询相互请托帮助的朋友。序中可见出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意韵而别有意味。

玉田张叔夏与余初相逢钱塘西湖上,翩翩然飘阿锡之衣,乘纤离之马,于是风神散朗,自以为承平故家贵游少年不啻也。垂及强壮,丧其行资。则既牢落偃蹇。尝以艺北游,不遇,失意。亟亟南归,愈不遇。犹家钱塘十年。久之,又去,东游山阴、四明、天台间,若少遇者。既又弃之西归。

于是余周流授徒,适与相值,问叔夏何以去来道途若是不惮烦耶?叔夏曰:“不然,吾之来,本投所贤,贤者贫;依所知,知者死;虽少有遇而无以宁吾居,吾不得已违之,吾岂乐为此哉?”语竟,意色不能无沮然。少焉饮酣气张,取平生所自为乐府词,自歌之,噫呜宛抑,流丽清畅,不惟高情旷度,不可亵企,而一时听之,亦能令人忘去穷达得丧所在。

盖钱塘故多大人长者,叔夏之先世高曾祖父,皆钟鸣鼎食,江湖高才词客姜夔尧章、孙季蕃花翁之徒,往往出入馆谷其门,千金之装,列驷之聘,谈笑得之,不以为异。迨其途穷境变,则亦以望于他人,而不知正复尧张、花翁尚存,今谁知之,而谁暇能念之者!

嗟乎!士固复有家世材华如叔夏而穷甚于此者乎!六月初吉,轻行过门,云将改游吴公子季札春申君之乡,而求其人焉。余曰:唯唯。因次第其辞以为别。

读这篇赠序,舒岳祥赠序所述说张炎玉田“未脱承平公子故态,笑语歌哭”行状,“噫呜宛抑”“自歌之”的生动表现,有了更形象的感受。“何以去来道途若是不惮烦耶”那种“不得已违之”心灵痛楚跃然于阅读者的心头。“千金之装,列驷之聘,谈笑得之,不以为异”与“途穷境变”“望于他人”的鲜明对比,“今谁知之”“谁暇能念之”之痛楚,何人能感之?!这样的落魄游子哀“求其人”,怎不会让戴表元“唯唯”作序“以为别”?更何况戴表元他们都是老师,是有心“施于人者多”的硕儒大师呢?更何况他们都是共同感受过或正感受着家国衰亡心灵之痛的敏感文人呢?张炎也许早就听闻或者就直接与舒岳祥有过接触也说不定。目前,我没有见到相关的资料,但即便没有接触,有袁桷或戴表元任一个有个提醒,张炎到宁海来,舒岳祥也会把张炎当客人接待的,因为舒岳祥本就是个“师表一代”、多“施于人”的老师。

而从别一个方面,我们也可以作进一步的推测,张炎到宁海,舒岳祥与之交游,熟悉张炎的词作风格,是有原因的——他们之间可以说是“心有感应”的,张炎在年长自己三十的舒岳祥面前,似遇到知音,也会“噫呜宛抑”“笑语歌哭”的。惺惺相惜,“信有是哉信有是哉  

戴表元在江南三十年,频繁地往来于奉化(今属浙江)、杭州、宣州(今安徽宣城)、湖州(今浙江吴兴)、严州(今浙江建德一带)、昆陵(今江苏丹徒)、金陵之间,游历很广,他十分注重诗人的游历,他有“游益广,诗益肆”的诗词创作观点。他曾在《刘仲宽诗序》中说:

余少时喜学诗,每见山林江湖中有能者,则以问之,其法人人不同。有一老生云:“子欲学诗乎?则先学游;游成,诗当自异。”于时方在父兄旁,游何可得。但时时取陆放翁《入蜀记》、范至能《吴船录》之类,张诸坐间,想象上下,计其往来,何止日行数千万里之为快。已而得应科目,出交接天下士大夫,谙其乡土风俗。已而得宦学江淮间,航浮洪流,车走巍坂,风驰雨奔,往往经见古今战争兴废处所。虽未能尽平生之大观,要自胸中潇潇然,无复前时意态矣。身又展转,更涉世故,一时同学诗人,眼前略无在者。后生辈因复推余能诗,余故不自知其何如也。然有来从余问诗,余因不敢劝之以游。及徐而考其诗,大抵其人之未游者,不如已游者之畅;游之狭者,不如游之广者之肆也。呜呼,信有是哉!

张炎游历漂泊多多,浙东辞章文脉“叶适——陈耆卿——吴子良——舒岳祥——戴表元”,守先待后,代代相承,戴表元对张炎去吴地“求其人”,不“唯唯”,是没有道理的。而舒岳祥见到“其楚狂欤?其阮籍欤?其贾生欤?其苏门啸者欤”的张玉田,即便老迈,也肯定是欣然与之“游”的。我们从他举杯壮张炎行、提笔为其序,也可以见出那种情分。因为舒岳祥本人就是“异禀灵识”的一代师表。他特别惜才怜才爱才。不是吗?他幼年聪慧,“出语辄惊人,落笔不肯随人后,蹈厉风发,士林老宿莫不屈辈行与之交。”他“异察灵识”,他的老师吴子良读他的《荪墅稿》,“如登岱华,桧柏松椿、枞杉楩樟之干,掀舞而偃踞,槎丫而阴森;如涉大海,龙蜃蛟螭、鲲鲸鼋,号风而噀雨,叱霆而捩电,朝暮变怪之百出;如观武库,戈甲犀利,光芒闪烁,毛发森耸,而胆为之寒;如涉寒皋,眺远渚,烟深月淡,雁嘈嗥而鹤孤唳。”读他的《史述》,“如神禹随山刊木,百川顺逆之势毕露;如季札观周乐,聘列国,逆料其理乱兴亡皆暗合;如冯妇徒手搏虎;如子路片言折狱。盖其通达近谊,辩博近军,赡郁近观,奇诡近贺,劲挺近令,清峭近居实。”他的老师真知舒岳祥的“通达”、“辩博”、“赡郁”、“奇诡”、“劲挺”、“清峭””诗风特点,而舒岳祥得老师“异禀益宜养,灵识益宜充”的提醒,诗文益精。他的学生刘正仲对此体会深刻。刘正仲在《舒阆风先生行状》中说道:“其作于中年者,明洁而清峻,丽密而深雄。其作于莫年者,诗益精妙,文益宏肆。大约如丹漆白玉,不假雕饰,晶采焕发,如深山大泽,珍异所产,宝藏所兴,日月之光景,烟云之姿状,出于自然,不可摹写。”他得师承,益进,再传,学生成文章大家,现在传给来宁海作客、引起他“其楚狂欤?其阮籍欤?其贾生欤?其苏门啸者欤”联想的张炎,他怎么会不乐意呢?可以肯定地说,舒岳祥非常乐意。因为“其晚年益去崖岸,苟有一艺一善可称见,无不纳。”(见《舒阆凤先生行状》)戴表元在《老子原旨序》中有言:“道相若则能相为知,智相及则能相为言。”张炎与舒岳祥宁海之游,近乎此乎?超越于此乎?

张炎“客我宁海”,“与舒岳祥游”,是否是一件值得我们特别要纪念的文坛美事?舒岳祥写赠序,这事发生在公元一二九七年三月十六日。那月圆之夜,舒岳祥与张炎的心情分别会是怎样的呢?“客我宁海”“与舒岳祥游”,让我想到了国画大师潘天寿得艺术大师吴昌硕先生给写对子的事:当年已八十高龄的艺术大师吴昌硕先生,在发现潘天寿这位年仅弱冠才华斗量的奇才时,竟挥毫为他写下“天惊地怪见落笔,巷语街谈总入诗”的对子予以勉励。
(作者:袁伟望,宁海县徐霞客研究会常务理事、学术主任委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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